想念着咸菜的味道

推荐人: 来源: 时间: 2019-07-18 20:54 阅读: 有偿投稿

杨老太一个人住在安徽大别山的一个山窝窝里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不停地拾掇着山前屋后的土地,四时应季的小菜,竹子,树木,茶叶,油菜,麦子,一样不少。家里宽宽敞敞的,大冰箱空的,洗衣机和空调被布罩子罩得严严实实的,倒是厨房里的地上一溜的黑亮的坛子,老太太常常倒腾,腌制了各色的咸菜。在别人的眼里,杨老太太真是不会享福。
杨老太的儿女的家都在千里之外,女儿远嫁外地,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,儿子上学的路越走越远,最后把家安在了国外,买了房子后,儿子赶了回来,把杨老太的东西收拾了,带着妈妈去了国外。临走前,把那些咸菜坛子都打开看看,闻闻,挑了几个,把咸菜捞出来,用袋子层层装了,放到了行李箱里。有一个坛子,儿子仔细闻了闻尝了尝,捞出咸菜又放了进去,对妈妈笑着说:这卤子也很好,我想带着。妈妈很诧异:小时候没有办法才吃那么多咸菜,还不够吗?那时候,地里种的不够一家人吃的,儿子长的细竿子似的,一脸菜色,背着咸菜瓶子去上中学,个子都没有窜高。儿子轻声说:这几年有时候很想咸菜吃,找过许多来吃,都不是这个味道,就想这个吃。母子俩用塑料袋把坛子从下往上扎严实,又从上往下扎严实,颠倒来颠倒去扎了很多层,再颠倒看看,确定没有漏出来,把坛子放在了行李箱的衣服里。把家里剩下的都托付了旁亲。
到了儿子的家,儿子打开行李箱,连叫可惜,把那个坛子从一堆散发出酸臭味的衣服里掏了出来。卤子都渗到他的高级衬衫和西装里了,他是出席了一个会议后回家的。儿子自己把那些咸菜拿进了厨房,老太太看着他很熟练地洗洗,切切,油下热锅,加干辣椒,酱香干一起爆炒,尝尝,朝妈妈笑笑,就是这个味,咸香,酸脆。冷了后,找了玻璃瓶装好,放进了冰箱,说留着慢慢吃。老太太看着那些发着酸臭味的衣服,很心疼,看着儿子吃咸菜的样子,又有点惦念着家里的坛子空了。
老太太闲了下来。媳妇不上班,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,清洁光亮,她插不上手。孙子们回来叽里呱啦说的外国话,叫说中国话,话里也夹着叽里呱啦,她不明白。只有儿子的话她能明白,儿子是教授还做研究,经常加班,还有交际,回来晚,问候过妈妈后还得监督监督孩子,帮帮老婆,老太太就有点想家了。
那咸菜,儿子吃得仔细,像小时候偶尔吃肉一样,看看闻闻,小口咬着。而孙子们闻过一次就嫌弃了,说就这个值得大老远地背回来吗,还把衣服弄得臭臭的。儿子说:你们不懂,这是家里才有的,你们奶奶自己种的,自己收的洗的晒的,腌制了很久才有这个味道,别的地方找不到的。孙子们翻翻眼睛,叽里呱啦一通。杨老太太不懂了,但是儿子的话她懂了,心里决定了回家。
周末一家人出去走走,老太太也不习惯,外面都是路,都是车,都是人,都是陌生人。她没有逛街的欲望,也没有购物的想法,喝水都要花钱,她不习惯。她告诉儿子,她不习惯,这儿太阳太大,照着那些玻璃,看得眼睛发花,雨太大,雷声太震耳,车子声音没日没夜的,不好睡着。不像家里,太阳好像总是斜照着,照着树照着草,不刺眼,只有虫子鸟儿的声音,风吹树叶的声音,好睡。儿子眼眶湿了,妈妈还没有享过福呢。
老太太坚持要回家,儿子把她送了回来,知道妈妈不会再离开这个家了,儿子把家修葺一新,买了冰箱彩电洗衣机,装了空调热水器和卫星电视。妈妈看着儿子忙前忙后,很是喜欢,买了小酒,炒了咸菜和地里的小菜,看儿子吃的开心,妈妈的眼睛湿了:这才是她的儿子呀,此刻,他不是教授,不是孩子他爸,不是媳妇丈夫,就是她农民老杨家的儿子。
儿子走后,老太太把那些空坛子洗净,擦得亮亮的,重新腌制起了咸菜。以前用大缸,一层菜一层盐,脚洗干干净净,踩得严严实实。如今,坛子小,几把小菜,加些盐,只需压得严实就行了。慢慢耐心地等待,那些小菜失去了生命的颜色,却沉淀了特殊的岁月的味道,等待儿子回来开启,他们一起品尝,品尝属于他们母子的味道,思念的味道,回忆的味道,老家的味道。
他们知道,她在,他们的家就在,家的味道就在。一年里有那么几天,他们坐在灯光里,那些坛子发着幽幽的光,他们笑着说着,说着吃着,好像从前,别人还在房前屋后的忙着,她为她放学归来的儿子炒了一点油炒饭,看着他就着咸菜,狼吞虎咽地吃着,他吃得幸福,她看着幸福。
只有他们懂这个味道,牵挂着,想念着这个咸菜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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